所有人一齐看向高台之上的帝王。
先帝五子,天煞孤星命格,甫一降世就被先帝厌弃,赐名承厌,扔到了冷宫之中由许昭仪抚养。在其六岁那年,许昭仪亡故,皇五子被送到昭陵守孝。一直到十六岁,才在长公主的力荐之下,从昭陵出来。到京没有半月的功夫,就请命去了西北边防。先帝懒得见他,也就痛快答应了。
谁知道,这位皇五子在长公主的支持下,赚了一身的军功回来。最后又靠着长公主的斡旋运营,登基为帝了。
简直是爆了个大冷门!!
陈承衍笑了一会儿,慢慢收了笑意,评价道:“瞧瞧你们演的这烂戏,连皇姐都不如。”
陈引章听得心下一跳,手指都不自觉的缩了下。
陈承衍继续道:“褚爱卿,说说吧。你如今也是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了。何必跟着逍遥王做这等犯上作乱的事呢?”
褚秀清眉头一跳,老脸抽了又抽:“陛下,老臣没有......”
逍遥王继续道:“行了,褚大人,陛下既然都挑到这个份上,您再继续犟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。”说着,振臂一呼,“陛下不德,则其鹿也。”
章通则气得兰花指重新翘了起来:“大逆不道!来人!!”
话音落下,殿外不见一点儿动静。
章通则愣了一下,再次出声喊道:“来人!!”
逍遥王扫过章通则的表情,落到陈承衍的身上,笑了笑,跟着喊了一声:“来人!”
话一出口,守在殿外的左右卫一齐闯了进来。
所有大臣都惊得站了起来:“逍遥王,你要干什么?”
“逍遥王,你当真是要逼宫不成?”
逍遥王慢慢转身看向台下一众大臣,双臂一震:“我们如今的陛下,先帝的第五子......”
“是个天煞孤星!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吧?”一直以来的从容被激动神色给扭曲了。
“自他登基以来,不过两年时间,我大夏地震山崩、水旱疾疫,内忧外患全无停歇。如今就连西南乌蛮之地,都敢挑衅我泱泱大国。这是为什么?”
“这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我大夏的执政者——是个刚愎昏庸之辈。”
“不知稼穑之艰难,不恤征戍之劳苦。征师四方,转饷千里。这两年征战,除了给我大夏带来丘墟荒田,人烟断绝,还带来了什么?”
“胜利?这场由我们陛下挑起的战事胜利,又有什么意义?”
“君王无恶,人皆敬之!”
“君王无德,人尽弃之!”
说到这里,逍遥王袖袍一挥转头看向陈承衍:“陛下,您该退位了!”
这一番话说得气势盎然,章通则却气得眼冒金星:“胡说八道!突厥贼心不死,频频犯边!若非陛下御驾亲征,哪还轮得到逍遥王你在这里指点山河?乱说一气?!!”
逍遥王抖抖衣袖,浑不在意。
章通则将目标又转向了左右卫大将军王显:“王显,陛下待你不薄,连你都要背叛陛下吗?”
王显板正了脸色,说得正气昂然:“陛下固然待臣不薄,但是天不容陛下,臣只能顺天而行。”
章通则被恶心的厉害,呸了一声,看向他身后那些卫士:“谋反是十恶不赦之重罪,你们可要想清楚了,是否要跟着你们的将军一起走下去?”
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章通则脸色难看得厉害:“逍遥王,我大夏十二卫,就算你今天鼓动了左右卫谋反,可是明天之后呢?西北军,西南苏府,京畿卫,还有其他十卫根本不会有人服你!”
“甚至不用明天,今晚左右骁卫,金吾卫都会一齐攻入行宫。”
逍遥王笑了下:“金吾卫?左右骁卫?”
“你以为今晚还会有别人吗?”
“你以为十万京畿卫离开之后,回来的时候还会是他陈承衍的京畿卫吗?”
章通则虚指着他,手指颤动:“你都做了什么?”
逍遥王没有再理会这个老太监,转头看向陈承衍:“陛下倒坐得住!”
陈承衍呵了一声,凤眸之中流转出细微的幽光:“朕有什么坐不住的?”说着,男人似乎还回味了一下刚刚逍遥王口中的说辞,“君王无恶,人皆敬之!君王无德,人尽弃之!”
陈承衍慢慢琢磨了两个来回,不咸不淡的夸了一句:“这个文采当真不错!”
“朕若是曹子桓,或许也该让逍遥王来个五步成诗。”
章通则对上自家陛下的视线,一时之间点头不是,不点头也不是。
可如今都什么时候了,陛下,您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?若真安排好了,就告诉奴才一声,也让奴才有个心理准备啊。
陈承衍收回视线,懒懒摇了摇头:“可惜啊,朕不是曹子桓。”
逍遥王看似面上轻松,实际心头却一直悬着一根线。哪怕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局势,可不到最后一刻总不会安心。更不用说,从一开始,陈承衍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镇定和戏谑。就好像......他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。
但怎么可能呢?
他不可能知道!他更不应该知道。
“时候不早了,送陛下上路吧!”逍遥王瞧着他面上始终轻松的神色,再忍不下去了。
王显领着人上前一步,望向陈承衍:“陛下,得罪了!”
“放肆!!”一位老御史从座位上蹒跚着站起身来,“陛下是先帝选中的继承人,是我大夏的掌舵人,是天下万万人的君父。以子弑父,以弟夺兄!逍遥王,不管你找多少理由,千秋史册在后,都会记下你这个谋朝篡位之徒。”
逍遥王脸色有些难看,咬着牙道:“周大人,您明年就该致仕了吧?”
“老夫是该致仕了!可今天......谁若是谁敢伤陛下,就先从我周迟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周迟慢慢走上前,一字一顿道,“老夫今年六十有四了,早活得不耐烦了!”
逍遥王气极反笑道:“好好好!既然周大人肯以身殉旧主,那么,王将军就送周大人一程吧!”
“刺啦”一声,王显长刀出鞘:“周大人,请吧。”
周迟稳稳站着,彻底闭上了眼睛。
刀光划过,“叮”地一声,长刀连同酒杯一起被掷落地下。
陈承衍徐徐出声,提醒道:“朕还在这呢。”
逍遥王冷笑一声:“是啊,陛下还在这里,王将军就先不要管其他人了。”
章通则连忙挡到陈承衍身前道:“护驾!护驾!!”
就如同逍遥王所说,再没有卫士进来。
所有左右卫,都成了他的人。
危机,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个时候,扑腾一声闷响打破沉寂。
只见刚刚还勉强颤颤巍巍的站着的周迟,一下子就摔坐在了台阶之上,嘴唇颤颤:“有有有......”
话没有说完,人就歪了过去。
章通则惊呼一声,小步上前,凑到周迟鼻下轻触:还好,还有呼吸。
只是晕了过去。
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,他也跟着脑袋一懵,可还没等他醒过神来,就见席位之上的众多大臣跟着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。
“酒里有......毒!!”不知哪一个老大人在昏厥前发出最后一声嚎叫,跟着彻底倒了下去。
章通则连忙站起身,扫了一圈宴会,只见整个大殿除了王显带进来的将士,再没有人还站着了。就连吕婕妤,这个时候也被逍遥王一手搀扶着,小心护着腹部。
可怜那逍遥王妃浑身无力的倒在席位之上,望向逍遥王的双眼又恨又悲。
章通则重新返回陈承衍身边,色厉内荏道:“你下了毒?”
“此次宫宴由咱家派人监管,你是如何下的毒?”
逍遥王懒得去回答章通则这个弱智的问题,他看向陈承衍,语气不乏得意:“陛下,到了这个时候,您还坐得住吗?”
陈承衍双手一摊,垂眸打量了自己的姿势一眼,扯了扯唇角:“朕坐得还算稳当。”
逍遥王冷笑一声,京畿卫被他调出京,左右骁卫不可能再赶来,金吾卫被他拦在宫墙之外。就连那号称见首不见尾的龙隐卫,也被他埋伏在京郊之外。
今晚,整个行宫只有他的左右卫。
更何况,酒中一早下的毒终于发作了。
这一回,任凭他陈承衍再有夺天慑地之能,也不可能再逃开了。
可他为什么至今都没有露出意外神色?难道,他还有什么后手不成?
逍遥王心下不安顿时又多了一分:“王将军。”
王显重新从身边卫士那里拿出一把长刀,一步一步朝着陈承衍走去。
陈承衍始终不动,凤眸之中似笑非笑:“这么着急?”
“传位诏书,传国玉玺都不要了?”
王显顿了一下,回头看向逍遥王。
逍遥王越发觉得他是在拖延时间,声音冷冽:“先杀了他再说!”
“剩下的......”
“慢慢来。”